黄昏

 黄昏入侵，周围无一幸免。灯光开始突围，声音突围，思绪也在突围。
我是安全的。
黄昏很均匀，渐渐沉淀的黑色素；又是透明、轻薄的。我常常在这样的帷幕后穿行，沿着路灯和车灯的罅隙。由东到西，返回时，黄昏已经倒下。途中偶尔念及黄昏，久违的感觉；似乎又那么深邃。黄昏使人收敛视觉，我擅长听觉的感知。初春时节，自然的音籁还在沉睡，耳边只有呢喃的风声，落叶的簌簌声。其它的声音都是人为的，带着污染。
我会喜欢黄昏。没有别的原因，黄昏喜欢住宿在文字间。（阅读的串联是件幸福的事情）
黄昏没有地域。博尔赫斯写过两首《黄昏》的诗歌，一首伤感，一首深沉。“镜子里的宁谧/令人窒闷气竭/夜色成了/受损的万物溢出的血液”，还裹挟着腥躁。“漫漫暮色裹住了屋舍/这暮色属于昨天、属于今日，滞留不去”，时空的二维烙在了诗句中，像个胎记。后来，博尔赫斯的目光从黄昏开始，一片漆黑。
德富芦花应该适宜写黄昏的，然而浏览了他的散文选，竟然没有专门写黄昏的章节。他更喜欢早晨、日出、落日、晨霜、雪天、立春、初午、寒月、暮秋……琐屑如清少纳言的笔触。岛国碎片化地理，可能起着作用。
黄昏是文人爱慕的时光，是思绪开始蔓延的地方。如诗行，句子，连缀成片段。
玫瑰色的黄昏沿着无声的树篱入梦。（《黄昏》贡纳尔·比约林）在黄昏中，人们可以摒弃流言蜚语，聆听林木的叹息。
波涛推送无声的细浪轻轻摇荡/鸟儿安全地滑行/这是夜自己（《在黄昏》图马斯·安瓦尔）这是黄昏宁静的节拍，适合在北欧如此童话的意境中拍打。
我相信这是一串长长的脚印。
安全来源于寻找这样的足迹。但突兀的是潜藏的悲伤。如果加点雨，春天铺天盖地之际。商略黄昏雨，凄迷的诗意。到黄昏点点滴滴，更添忧伤。不想也罢。
黄昏了，倦意漫上，极不符合一个学习写字人的作息。时光在这种悖逆中荒芜。还是改李义山的话来安慰自己，虽然近黄昏，夕阳无限好。这是愚人节我唯一的谎言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.04.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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